主愛泯怨仇

我生於德國漢堡,是漢堡飽!(Hamburger,其實是漢堡人)我的成長與一般猶太人無異。八歲那一年,我與朋友出外玩耍,我們因事爭執,一婦人非常憤怒地走來罵我為『污穢的猶太女。』我不明白她何出此言,我的家庭其實被視為非常潔淨,惟我不知何謂猶太人。此後,我意識到我與其他兒童不同。

我在一所德國人學校唸書,1933年,納粹黨進到校園,唱納粹歌曲,我卻不能加入。不久,其他同學不獲准與我玩耍。之後,我唯有轉到一所較遠的猶太人學校唸書。十三歲時,發生了『民族大逼害』(Kristelnacht。譯者註:Kristelnacht指納粹德軍在1938年11月9-10日晚上逼害猶太人及搶奪其財產),我卻處之泰然!翌日,我聽聞猶太人被拉到屋外毒打、商店遭掠奪、窗戶被毀及所有東西四散於地;又得知有些猶太人會堂遭燒毀,其中一所是我(我父母從不去會堂)與朋友常到的。我父親認為這是決定離開德國的時候;我們以往曾x試離開,但沒有國家收留,希特勒也不批准我們離開。之後,我們申請往以色列,惟母親因當地混亂而表示反對;這反對日後卻賠上他倆的生命。與此同時,我們常要忍受凌辱;餐館拒絕接待猶太人,常把我們趕出去。

父親為我和哥哥申請:『領養兒童計劃』(Kindertransport),由於哥哥快十八歲,我和他很快就可以離開德國。雖然我倆可以前往荷蘭,但我堅持去英國。我們約有一星期時間整理行裝。父母帶我們到火車站,送我們上火車,想不到這竟是我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我在英國安頓,養父不准我講德語,我也漸漸溶入英國的生活,甚至用英文給父母寫信,雖然我知道他們不會懂,必須把我的信翻譯。由於我不是來自嚴守規條的猶太家庭,加上養父的家是基督化家庭,我常上教堂和作掛名的『基督徒』。

1939年9月某日,養父告訴我英國已向德國宣戰,我當時十四歲。我回應說,若我到參軍年齡,也會加入英國向希特勒報復。十八歲時,我加入英軍,服役期間與一英軍相遇,後來結婚及生兒育女。

三十三歲時,我意識到生命需要一些現今所擁有以外的東西。我開始探索,回想昔日一家人在主日往教會聚會,之後回家吃豐富午餐、散散步、然後返回大廳唱聖詩。每當心情不佳或心靈孤單,我總想起這些事。有一天,朋友向我傳福音,於是我重返教會聚會。當我接受主耶穌那時刻,以為身為猶太人,便不應參加教會聚會,但我放下這個恩想,繼續參與教會。在我居住的地方沒有猶太人社區。五十六歲時,我的丈夫突然死亡。之後,我覺得要重讀德文,所以決定上夜校,料不到這竟是神預備我重回絕不想去的地方—德國。

一對在漢堡的夫婦去邀請我和丈夫往漢堡,我們度過了兩星期,遊覽昔日常到之處,其中包括以往的學校(現已成為博物館),校內的佈告板列出1942年被帶走的老師和同學的名字,他們一去不返,我沉思,我應該在這名單之內。儘管我從未見過別人寬恕德國人的惡行,我知道必須這樣做,但沒有神的幫助是辦不到的。

我被邀到漢堡中部一所教會作見證,我表達要寬恕德國人。聖靈動工,不少人受感動並逐一趨前請求我原諒,這時刻很特別。之後,我到以前居住的地方,見到有三位女士坐在長凳上。我告訴她們,我曾在五十年前在那裡居住,其中一位是我們當時的鄰居,告訴我關於我父母的一些事情,她曾以食物x濟我的母親。我不知應否相信,因為大多數德國人仍未能面對他們過往怎樣對待猶太人的事。當我見到父親的工作間,使我重新尋獲我的根和身份。我養父的女兒不明白為何我現今才想做一個猶太人!我現今在漢堡有基督徒朋友,我們一起聚會和為以色列禱告。神呼召我在奧威治(Oswestry英國一市鎮,我現居的地方)發起為以色列祈禱的小組。

我曾到漢堡好幾次,1994年,我覺得需要到奧茨域(Auschwitz波蘭境內地方,納粹黨曾在此設立集中營)走一回。一位德國朋友替我報名參加『和解之旅』,那團有來自德國不同地方的五十位基督徒(內中有兩個猶太人,包括我在內),由一位德國牧師帶隊,另一團的領隊是猶太人基督徒團契的牧師。

奧茨域之旅非常感人;我走進自動駕駛室,見閘口的牌子刻上『工作可使你得自由』,德國人想藉此勞役猶太人至死!跟其他人一樣,我曾嘗試忘掉那情境;初次回到故鄉的我,也初次為過往而哭泣。奧茨域現已成為博物館,在他們收藏的衣物箱中,我尋找有否刻上父母名字的衣物箱,但沒有找著。我也看見各樣私人物件、及剪下來的頭髮;還看見用作槍斃的那堵牆,實在令人吃驚。我們為我的父母舉行追思會,我哭了一埸,心靈的重擔從肩頭壓下來。我的父母已入土為安了。

有人問我大屠殺發生時,神在那裡?我回答,在漫遊奧茨域時,神向我顯示主耶穌就在那裡。主耶穌以自己的身體背負世人的痛苦,與當時受苦的人同在。我永不能忘記其他參觀者(全是德國人基督徒),他們是醫治心靈的良藥。翌日清早,我感覺到神向我說話。祂說以往澆灌在我身上的愛,是為祂和祂的以色列子民的緣故。我從鐵路上拾起一些鐵釘,令我想起那釘主耶穌的鐵釘。

將“大屠殺”’告訴年青人非常重要,免得悲劇重演。我最近曾參加『大屠殺追思會』,會上猶太人表示永遠不會原諒德國人。我希望當時有機會發言,因為怨恨只會傷害那拒絕赦免別人的債的人。

本文刊於第33期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