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33（2003）
非常疑犯 莫米高
若你問任何一個曾經上過主日學的人，殺害耶穌的兇手是誰，你可以肯定知道答案是甚麼，答案一定是「猶太人」。在這個復活節，大抵有許多講道會提及那些在耶穌進耶路撒冷時高呼：「和撒那，大衛之子！」的人，幾天後竟又喊叫：「釘死他！」
然而猶太人是否殺害耶穌的真正兇手？那些讚頌他的人跟四天後謀害他的是否同一群人？鑒於歷史上基督徒的反猶太情緒，基督徒跟猶太人學者都多番努力為猶太人平反，試圖為猶太人洗脫所有殺害耶穌的罪名。在《耶穌的審訊和死亡》(The Trial and the Death of Jesus)一書中，前以色列最高法院的大法官高爾(Haim Cohn)排斥褔音書的証據為失實。他指那些都是後期教會為了「清洗」呂底亞的羅馬提督而捏造出來的產物。
天主教學者高遜(John Dominic Crossan)是極具爭議的「耶穌會議」(Jesus Seminar)的成員之一。在他一九五五年的作品《誰殺了耶穌？從福音書耶穌受難的故事中剖析反猶太主義的根源》(Who Killed Jesus？ Exposing the Roots of Anti-Semitism in the Gospel Story of the Death of Jesus)中，高遜提出只有羅馬人須為基督的死負上責任。他認為反猶太主義植根於福音書裏有關耶穌受審和受難的描述。
誰是兇手？
有些尊崇聖經的基督徒試圖推翻有關福音書裏含反猶太思想的指控，但都不怎樣成功。其中一個說法是辯稱沒有猶太人實際參與耶穌的處決，因此羅馬兵丁才是應該為他的死負上全部責任的人。另一些人則選擇用以賽亞書五十三章十節，使徒行傳二章廿三節及其他經文為根據，把耶穌的死的責任加諸神的身上。又有一些人將這個責任全推到撒旦身上。
無疑羅馬兵丁是執行處決的人，而撒旦真的進入了猶大的心，神也事實上「使他受痛苦」，但使徒行傳的開首幾章似乎間接提到至少有一些猶太人有份把他們的彌賽亞判處死刑：
「他既按著神的定旨先見，被交與人，你們就藉著無法之人的手，把他釘在十字架上殺了……以色列全家當確實的知道，你們釘在十字架上的這位耶穌，神已經立他為主為基督了。」(徒二23,36)
「神……已經榮耀了他的僕人耶穌；你們卻把他交付彼拉多。彼拉多定意要釋放他，你們竟在彼拉多面前棄絕了他。你們棄絕了那聖潔公義者，反求著釋放一個兇手給你們。你們殺了那生命的主……」(徒三13~15)
「……你們所釘十字架……拿撒勒人耶穌基督……」(徒四10)
試看路加褔音
對於這些在使徒行傳中出現的經節，看起來好像把釘死耶穌的罪名歸咎猶太人的描述，我們該怎樣去回應呢？答案並不如看起來般容易。
我們從福音書中得知大部分在耶路撒冷的群眾都沒有參與請求彼拉多處決基督的行動。路加(使徒行傳的作者)觀察到耶穌最後一次進耶路撒冷後「天天在殿裡教訓人。祭司長和文士，與百姓的尊長，都想要殺他，但尋不出法子來，因為百姓都側耳聽他。」(路十九47~48)
在不義的園戶的比喻中，耶穌警告人們那房角石掉在誰的身上，就要把誰砸得稀爛，然後我們讀到「文士和祭司長當時就想要下手拿他，只是懼怕百姓。」(路二十19)
然後路加記錄了正當耶穌被出賣那一天，「眾百姓清早上聖殿，到耶穌那裡，要聽他講道。」(路廿一38)在接著的一章，路加寫道：「祭司長和文士想法子怎麼纔能殺害耶穌，是因他們懼怕百姓。」(路廿二2)
假若國家的統治者試圖在聖殿捉拿耶穌，他們勢必引發一場大暴動。因此當猶大自願出賣耶穌時，他們立即把握機會。耶穌的審訊是在晚上耶路撒冷正在沉睡的時候舉行，次日眾人醒來時，彌賽亞已正被帶到刑場。那時耶路撒冷的女兒唯一可以做的只有哭泣和嘆息。
在使徒行傳第二章裏，彼得知道他的聽眾之中有許多人定會反對公會的決定。況且人群中不乏散居各地的猶太客旅──「有虔誠的猶太人，從天下各國來」——他們有些人在耶穌被釘時還未到達耶路撒冷。因此他們豈應為耶穌的死而負責？ 雖然彼得似乎指猶太客旅(包括一些來自中亞細亞的人)有份釘死彌賽亞，但是當保羅在大概十五年後在中亞細亞的會堂講道時，他並沒有把耶穌的死歸咎他的聽眾。反之，他說：「耶路撒冷居住的人和他們的官長……把基督定了死罪……」(徒十三27)
同出一轍
從一方面來看，彼得所做的不外乎像舊約的先知般，即使有一小群人依然忠心事奉他們的神，仍免不了要責備整體的以色列民。再者，聖經裏有一種共存共通(solidarity)的理念，最能表達這個理念的莫過於羅馬書五章。保羅在那裏指出世人因著始祖亞當共存共通，所以他一人的過犯也令他的所有後代成了罪人。在「每日研經」(Daily Bible Study)的羅馬書註釋中，威廉．柏克萊提出猶太人「從不看自己為一個個體，反倒視自己為宗族、家庭或國家的一個部分，他們在這些群體以外並不存在」。柏克萊特別指出約書亞記七章亞干的事件正是國人共存共通的「一個生動事例」。只要一個以色列人有罪，整個國家都被判有罪。
拉比也深明這個道理。他勒目典據Yoma有這個疑問：「為何第二個聖殿被毀，即使當時人們都專注於律法書、守規條、行善事？原因是箇中一種無端的仇視。」(Yoma 9b)按照拉比的講法，雖然在新約時代人們重視律法書，但因著毫無根據的憎恨，聖殿在公元七十年被毀；整個國家要為小部分人的過犯而受苦。若一個國家不幸被愚昧無知的人統治，整個國家都要受害。同一道理，以色列統治者的不義為百姓帶來了可怕的後果，累積起來導致聖殿在公元七十年被毀。
殺基督的兇手？
每一代猶太人都是「殺基督的兇手」的指摘是毫無根據的；然而這種誤解已引致了十字軍東征和對猶太人的大逼害。當我們視他們為該亞法和他伙伴的殘酷行為的不幸受害者時，我們定能同情他們。就是我們接受以色列的苦難是出於他們的自我咒詛——「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太廿七25)，我們也應當記著那咒詛並非降在所有人身上。那些要求釘死耶穌的人是一個特定的群體，一班被嫉妒和仇恨所蒙閉的特權階級。此外，我們需記著雖然馬太準確記錄了他們的自我咒詛，但他沒有表示神是怎樣回應的。
讓我們也記著使徒行傳四章裏，使徒明確地把外把邦人也牽涉入耶穌的死。他們被猶太公會威嚇後，使徒用詩篇第二章的話禱告說：「世上的君王一齊起來，臣宰也聚集，要敵擋主並主的受高膏者。希律和本丟彼拉多，外邦人和以色列民，果然在這城裡聚集，要攻打你所膏的聖僕耶穌，成就你手和你意旨所豫定必有的事。」
若使徒行傳二、三章裏的講道看似是貶斥猶太人，那使徒行傳四章的禱告豈不是指責每一個人！是誰殺死耶穌呢？根據新約聖經，我們都應受責備。這正是葛丁(David Gooding)在他的書《誠心向主》(True to the Faith)的論據：「我不會把殺死耶穌的責任推到一個猶太人身上，除非是說他與我的罪都使彌賽亞被釘死」。事實上，任何一個指責歷代猶太人害死耶穌的人應先除去自己眼中的樑木，才好去指出別人眼中的刺。彼得在使徒行傳三章十七節也承認他們作這事是出於不知，而保羅在哥林多前書二章八節明確指出若「世上有權有位的人(他所指的是耶路撒冷的公會)知道我們今天所知的一切，就不把榮耀的主釘在十字架上了。」如果猶太人由於身為猶太人而被控是殺害基督的兇手，同樣道理，我們身為基督徒，認識真理更多，但仍每天令主失望，豈不更應受責！我們並沒有天天盡心、盡意、盡力愛主，主豈不更被我們天天重釘在十字架上嗎？
